宇宙散文
白袜与天气预报(一)
沈一退役那年,肩膀先他一步退休。
市体育大学的游泳馆晚上九点四十还亮着灯。他站在池边,湿气贴着旧伤往上爬,像有谁拿湿毛巾一下一下敷他的肩。队医说这是后遗症,他私下叫它天气预报——比手机准,也比手机烦。
"要下雨了。"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,听见身后的水声。
不是雨。是有人从他身边走过,白袜踩在瓷砖上,一滴水正落在他搭在栏杆上的毛巾里。
沈一回头。
学弟个子很高,黑发湿着,泳裤边的水还在往下淌。他看了沈一一眼,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"污染"的毛巾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"……同学,"沈一听见自己开口,"你的袜子在滴水。"
对方顿了顿,很轻地应了一声"……嗯。"
然后他站住了。像是承认这件事,又像是承认别的什么。游泳馆的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白袜尖落在一小滩水里,安静得不像刚训练完的人。
沈一忽然觉得,今晚的天气预报,好像要从"要下雨"改成"要出事"。
他把自己那块湿透的毛巾从栏杆上抽下来,拧了两把,故意没甩干净,水珠又溅回学弟脚边。
"滴我毛巾上了。"他说。
学弟低头看水珠,又看他,这一次嘴角终于弯起来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被抓到后的、很小的得意。
"……哦。"